二戰後的台灣與朝鮮都脫離日本殖民統治：台灣迎來中華民國，迄今「中國」紛擾不斷；朝鮮則因左右獨立運動，內戰分裂為南韓、北朝，敵意未解。台灣和南韓都經歷長期以反共為名的軍事統治：蔣政權一九四九年從原生國流亡來台的戒嚴統治到一九八七才結束，歷時三十八年；韓國則歷經李承晚、朴正熙，以及藉政變奪權的全斗煥，歷經多次共和體制。

一九八七年，韓國進入第六共和後才真正進入民主化。這一年，台灣解除戒嚴。後蔣時代，憲法增修。一九九六年總統直選，二〇〇〇年執政黨替換，形成寧靜革命，但舊體制陰影盤根錯節。韓國經過多次軍事政變的多次共和，體制變革容易。台灣、中國，兩國論未解；南韓、北朝都是聯合國會員國。

光州事件又稱光州民主化運動，發生於一九八〇年的五一八，持續九天。起自大學生抗議戒嚴被軍方射殺、傷害，全斗煥政權極盡壓制封存，卻成為韓國民主化的基石。台灣的美麗島事件發生於更早的一九七九年十二月廿日，是一九四七年二二八事件台灣人被壓抑再挺身站起來的關鍵點。台灣和韓國有相互輝映的民主化歷史。

台灣人應該從電視、電影看到許多光州事件的藝術轉化。光州雙年展自一九九五年開展，迄今已進入第十六屆，藝術與人權互相輝映。藝術不同於政治，來自文化，是使人活下去的力量。光州雙年展邀集不同國家的藝術家參展，以作品呈現或煥發人性光輝的主題。台灣也獲邀參展，今年原本台灣之名被杯葛而擬撤展，後來確定正名台灣，中國則因台灣正名而退出。

中國有資格參加光州雙年展嗎？想想一九八九年在北京發生的六四事件，這原本是中國民主化的契機，卻成為意義的灰燼。在歐美大國的利己主義姑息之下，中國藉由走資化壯大。共產政權吞噬了自由、民主、人權。這樣的國家因光州雙年展容許台灣以台灣之名參展而退出，其實是畏懼藝術喚醒的政治變革力量。

中國若要展現自己尊重藝術，尤其是藝術的「解放」力量，應該在北京由藝術家團體發起「六四雙年展」，邀請世界藝術家以「民主、自由、人權」為主題，向世界展示藝術的解放意義。這比起走資化形成的經濟表面華麗景象更重要，一個國家的文明或將因此形成。

也許有這樣的一天，就假設是二〇二九年天安門事件四十週年之際，中國北京有「六四雙年展」，台灣的藝術家也和世界各國追尋民主、自由、人權的藝術家一起參展。那時，中國或因為走資化而走向民主化。台灣的高雄也可以舉辦以「美麗島」為名的雙年展，以藝術煥發民主、自由、人權，並邀請中國的藝術家以中國之名參展。高雄展、北京展或將繼光州展之後，開啟新東亞的文化形貌。

（作者是詩人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