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位著名的潘姓建築師,留美回來,接過許多著名建案,是業界中的佼佼者。但是,有一次他和傳記作家藍麗娟聊到二二八事件時,竟冒出一句:「我不相信二二八事件。」從這句語意含混的話,足見這位建築專家不具備基本歷史常識與史學素養,這是他的政治立場有以致之。
青年詩人郭瀅瀅曾經訪問一些飽讀中國典籍的「當代新儒家」學者,但其中有人在談及二二八事件時,卻說:「民進黨利用二二八事件建構革命氛圍。」
今天有關二二八事件的研究已很多,所有的研究學者沒有一人是民進黨黨員;二二八時代的「當時人」和「當事人」的回憶錄,至今少說也有四、五十部;二二八事件當時的新聞報導,從中國大陸上的諸多報紙雜誌、日本朝日新聞,到美國的紐約時報、華盛頓、芝加哥許多新聞,都可查證。但是前述的建築專家,新儒學者,卻毫無涉獵,也無興趣查證,卻敢對二二八歷史妄下斷語。其心態,完全是心理自衛機轉(Defense Mechanisms)中的「否定作用」(Denial)或「隔離作用」(Isolation)發酵。其心理也可能出自其難以擺脫的族群的情結(Complex)。
我不禁想起愛因斯坦的名言:「專家是訓練有素的狗」。愛因斯坦曾在其Education for Independent Thought(為獨立思考教育)的訪談中指出,若缺人文素養,則專業技能會讓人變得像「訓練有素的狗」(well-trained dog)。今天全世界大學都設有「通識教育」,即希望大學在訓練專業知識之外,還要能陶冶出具有人文、歷史、藝術、品德等價值的的公民,以促進社會、人類的和諧,否則,徒有專業知識,畢竟只是Uneducated Expert(未受教育的專家)。
前述那些未受教育的專家,對自己生長的土地的歷史尚且如此無知、歧視、偏見,就更遑論以下這位藍民的會有如此令人啼笑皆非的留言:「民進黨當初自己搞出二二八,再嫁禍國民黨,不然為何民進黨執政十幾年還不公開二二八的資料,然後每年再提二二八來消費騙選票,偏偏有一群白癡死忠相信。」二二八事件發生於一九四七年,民進黨則一九八六年才成立,如此史盲,才真白癡。而這種白癡的無厘頭留言竟有很多人按讚。不想了解歷史,卻拿歷史來發洩政治情緒!
黑格爾挖苦說:「人類從歷史得到的教訓是,人類沒有從歷史得到教訓。」杜牧在〈阿房宮賦〉也說:「秦人不暇自哀,而後人哀之;後人哀之而不鑒之,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。」(秦國人來不及為自己的毀滅哀嘆,後人雖為其哀嘆,卻不吸取教訓,導致後人又重蹈覆轍,又讓更後的人再哀嘆)。
沒有從歷史得到教訓也就罷了,竟然以「為權者諱」的心態來歪曲、歧視歷史,傷害就更大了!二二八歷史,被塵封在威權統治下長達四十年,民主化後始見天日,然而一些黨國之子不能忍受了!於是試圖開始翻案,把二二八事件說成是日本的預謀、中共的策動、奸黨的野心、皇民「暴徒」的作亂。這是對當年成千上萬的冤魂的再次傷害!
最近賈永婕願意走出過去的平行時空,面對二二八林宅命案的歷史,勇於了解台灣歷史的辛酸血淚,這是自我心靈的轉型正義,非常珍貴,卻遭受藍民的霸凌!
德國至今仍不斷檢討納粹歷史,台灣討論二二八卻被辱罵消費歷史,這是以否定歷史來傷害未來!研究歷史是為了將來,不是要浸漬於昔日哀傷,更非要製造族群仇恨。二二八事件表面上有族群衝突,實則是文化失調所致,這個史鑑,足夠我們在面對中共「留島不留人」的威脅時,有所領悟與警惕!才不會做二二八重演的新殺手!
(作者李筱峰是台北教育大學榮譽教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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