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華民國二三事

 

只要到據說是一年當中最光輝燦爛的十月,「中華民國」就會成為熱搜詞語,最近又剛好衝了一波「為什麼小孩子不認識中華民國國父」的話題,於是今年十月的中華民國誕生感謝祭活動,就更加熱鬧了。

中華民國是史上數一數二的奇妙國家,底下我們且來看看她和其他國家有多麼不一樣。

(一) 產房怪談

1911年10月10日武昌城內傳出的槍響,等於是中華民國呱呱墜地的哭聲。在武昌這座中華民國的產房裡,迎接她誕生的革命團體有文學社、共進會與日知會。這幾個組織與大家比較熟的同盟會,是一種友達以上,戀人未滿的關係,彼此間的隸屬關係並不牢固,也未必相互聽命。當革命意外成功時,共推一位領導人就成了一件頭痛的事,革命黨人首先點名的人,請國民黨人眼睛張大一點看-不是孫文、不是孫中山、不是孫逸仙!孫文當時人在美國跑路中,擁有牢不可破的武昌起義不在場證明,革命黨人當然不可能叫一個局外人來當他們的領導。他們提出的人選是知識藍也很陌生的人:湖北諮議局長湯化龍。

湯化龍實際上與革命黨一點淵源也沒有,此公一生參加過非常多的政黨,唯獨不曾加入過國民黨,也就是在中華民國成立後,他全沒想要與國民黨培養一點淵源。國民黨在當時許多政壇上的頭面人物眼中是什麼行情,看湯化龍的態度就可略窺一二。最終革命黨人推舉武昌城內最大的槍桿子黎元洪來當首領,猜猜看黎元洪在革命黨人找上他時,他的心情如何?

他嚇死了。當他聽說革命黨人找上門來時,人鑽到床底下躲了起來,是被革命黨人「客氣地」請出來,才不甘不願地當起了老大。中華民國第一位被眾人認可的大首領,因此得到了「床下都督」的綽號。而他被拱出來當老大後,幹的最勤奮的一件事,讀舊版教科書長大的人看清楚了:把一堆想從他手上搶奪權力的革命黨人通通排除出權力圈子。中華民國的助產士們,就這樣看著中華民國這位新生兒被一個不婚不生者抱去養了。

中華民國史,就是從這種非常科幻的劇情開始的。

(二) 偽政權

孫文聽說武昌起義成功後,立刻跑步帶殺聲衝回中國,就任中華民國第一任臨時大總統。但別忘了那時大清帝國還活著,世界各國承認的中國合法政府是大清帝國,孫文的政府在國際間屬於叛亂政權,他自然是個僭偽的叛軍領袖。也就是說,中華民國誕生的第一天就是個偽政權,直到1912年2月12日末代皇帝溥儀宣布退位,中華民國才脫離妾身未明的尷尬。3月10日中華民國有了完整的政府組織,也終於獲得世界各國的承認了,麻煩國民黨人眼睛再次張大一下,看清楚了:這個合法政權的總統,不是孫文、不是孫中山、不是孫逸仙!他的名字叫做袁世凱!

中華民國國父當中華民國第一任臨時大總統不到一百天,在這段期間,中華民國國父的政府不能代表中國,等中華民國國父建立的中華民國被世界各國承認能代表中國時,中華民國總統卻不是中華民國國父了。

中華民國史,在有了非常科幻劇情的起頭後,就回不來現實世界了。

(三)慣性偽政權

中華民國成立後,內戰接連不斷發生,各路軍閥無不想盡辦法要當中華民國的老大,大家熟悉的北洋軍閥乃登上歷史舞台。

孫文一輩子對北洋軍閥深惡痛絕,北洋軍閥在北京成立的「中華民國政府」,孫文拒絕承認,於是他於1917年也在廣州另外成立一個「中華民國軍政府」。這下就熱鬧了,一國二府並立,中華民國鬧了雙包,南北兩政府都聲稱自己才能合法代表中華民國。不過世界各國承認的中華民國,是北京的那一個,也就是說,這裡出現一個邏輯弔詭到不行的怪象:中華民國國父建立的中華民國政府,不被國際承認為中華民國政府……

看不懂嗎?其實很簡單啊,你我現在不就生活在這個弔詭的邏輯之中?國民黨宣稱的中華民國法統,被國際社會當叛亂團體看的次數非常多,直到現在也是如此。習慣就好,習慣就好。

(四)國父不國葬

1925年孫文去世,他晚年執意討伐的死對頭段祺瑞展現極大的度量,除派特使弔唁外,還要給孫文以最高規格的國葬儀式辦理喪事。但國民黨此時鬧起了彆扭,搬出類似漢賊不兩立的大原則,說他們不承認北京的中華民國政府,北京的中華民國政府當然沒有資格為孫文辦「國」葬。孫文的葬禮,最後採用的是最盛大的國民葬禮。那麼這邊便又再度出現一個邏輯弔詭到不行的怪象了:

中華民國國父的葬禮,不用中華民國政府提出的國葬儀式,因為中華民國國父生前不承認中華民國政府,他願意承認的中華民國政府不被國際承認為中華民國政府,所以在他去世後,他的黨員就拒絕了中華民國政府的一切善意……

不管你搞懂了沒,總之,中華民國就是這麼一個奇妙的國家,什麼都是最怪的,從被稱為國父的那個人開始就沒有最怪,只有更怪,而你該做的,就是見怪不怪。習慣就好,習慣就好。

(五)關於那面國旗

中華民國國旗最初的版本,是代表五族共和的五色旗,而非此時已經出現的青天白日旗。五色旗獲得通過成為中華民國國旗,是1912年5月14日由參議院通過發布的,這一用,就用到1928年。

但孫文非常不喜歡五色旗,他屬意的國旗是陸皓東設計的青天白日旗,即使參議院的議員有許多他的人馬,他們做成的決議,孫文也沒打算要服從。這麼說好了,孫文是總統制的擁護者,他認為內閣制不適合想要手握大權改造中國的他,因此他對國會並沒多大的敬意,國會通過的中華民國國旗不是他喜歡的那一款式,他就認為沒有接受的必要,打死不承認那面旗子的神聖性。簡單來說,中華民國不尊重國會的人很多,其中最大咖,就是中華民國國父。

我們回頭來看國旗。國民黨在中華民國建立前就開會討論過代表性旗幟的樣式,各省代表吵成了一團,孫文當然是極力主張選用青天白日旗。反對青天白日旗的人非常多,其中最有分量的,正是革命戰爭衝最前面,還因此失去兩根手指,江湖上人稱「八指將軍」的黃興。

黃興不喜歡青天白日旗,理由嘛…… 請國慶日那天要在高雄街頭秀國旗遊車河的深藍大叔阿姨們聽好了,很搞笑的喔,是你們家革命先烈講的,不是我說的喔……

黃興說,青天白日旗-不.美.觀!

好了,各位熱愛國旗沒有國旗就吃不下睡不好的深藍大叔阿姨們,可以在你們的LINE 群組裡說黃興是1450綠畜塔綠班了,蔡英文當然是要為黃興的言論下台負責的,陳時中我看也順便下台好了,你們高興就好。

不過我要替黃興說句公道話。在青天白日旗被國民黨選定為革命代表旗幟後,黃興就不再有任何反對的聲音了。他少數服從多數的氣度,正是孫文最欠缺的美德。

(六)孫中山是誰

最後補充一個小插曲。發明「孫中山」這個不倫不類的中國人名者,是北洋政府的教育總長章士釗。孫中山是個中國姓加上日本姓共組的「雙姓卻無名」的怪誕中國人名,孫文本人從不這樣稱呼自己,被章士釗這樣一惡搞,反而為中國人所接受,大家琅琅上口後就習慣成自然。最妙不可言的是,章士釗在孫文的死對頭段祺瑞政府任職,其後又與共產黨交好,他整出來的孫中山這個怪名字,卻被國民黨人叫得最順口,渾然不察自己把孫文給皇民化了,小孩子叫不出孫中山還會生氣。我就很想知道,孫文被北洋政府與共產黨之友的章士釗亂改名字,國民黨怎麼會高興成這樣?

中華民國,就是這麼一個奇妙的國家。習慣就好,習慣就好。

< 資料來源:莊河伯facebook引用網址 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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